弹出三条结果，第一条显示：张秀兰，女，62岁，原市审计局经济责任审计科科长，2019年退休，现返聘为市审计局专家顾问团成员，参与全市重大工程项目专项审计指导工作。

他拨通了苏沐的电话：“张秀兰老师的事，不用再问宋局了。她现在就在专家顾问团名单里，直接走返聘流程，待遇参照副高职称标准执行。明天上午，让她跟李春梅一起到财务处报到。”

“明白！”苏沐语气明显一振，“我这就联系张老师。”

“另外，”陈青顿了顿，“你让李春梅今晚别回家，直接住学校招待所。明早八点，带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三年前苏阳大学百年校庆时拍的合影，前排站着王启光、朱曲善、许崇文，还有他自己。那时他刚调任，站得靠边，笑容拘谨，而王启光站在C位，一手搭着朱曲善肩膀，另一手举着话筒，正对着镜头喊“再干二十年”。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小字，是当时校办主任随手写的：“王校长说，苏大的下一个黄金十年，就从新校区开始。”

陈青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黄金十年？确实开始了，只是没人想到，开局第一课，是拿铁锤砸烂所有镀金的壳。

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进抽屉最底层。

下午三点十七分，苏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党委会纪要。

“陈书记，纪要核对完毕。人名、职务、数据全部确认无误。许崇文同志那段发言，我按您的意思，保留了原文，一个字没删。”

陈青接过，快速扫了一遍，重点看了许崇文的发言记录。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楔进纸页里：“学校可以承受短暂的阵痛，但不能纵容长期的腐败。”——短短二十一个字，却比整份审计报告更让人坐立不安。

“发吧。”他说。

苏沐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陈书记，还有一件事……姚静今天中午请假了，说家里老人住院，要陪床。”

陈青抬眼：“哪家医院？”

“市一院，神经内科。”

“她没说具体床位号？”

“没说。但我让保卫处查了监控，她早上八点四十三分从西门离开，开车走的，车牌号是苏A·Y6758，登记的是她本人名下。”

陈青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苏沐关门离开后，陈青拿起手机，拨通了市一院神经内科主任的号码。对方接得很快，显然已经接到过暗示。

“老刘，麻烦你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一位叫姚静的家属，在你们科陪床？病人姓什么，住几号床，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压低声音：“陈书记，没这个人。我们科今天所有住院患者家属登记表我都看了，没有姚静。而且……她要是真来了，我肯定认得出来。”

陈青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行政楼前那棵老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台阶上，又被扫地阿姨一把帚扫进簸箕里。

他忽然想起朱曲善上午那句反问：“陈书记，下一步是不是该查我了？”

当时他回答：“朱校长，你觉得你该不该查？”

现在他想，或许该换个问法——

你躲得过审计，躲得过纪委，躲得过经侦，但你躲得过你自己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王奇发来的：“陈书记，姚静的谈话室已经布置好了，监控、录音、双人记录员全部就位。她如果明天不来，我们后天就上门。”

陈青回复：“按计划执行。另外，通知保卫处，从今晚起，二十四小时盯住姚静家小区出入口。她若出门，无论去哪，全程录像。”

发完消息，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那本《高校领导干部廉政风险防控手册》，翻到第三章第二节——“基建领域权力运行关键节点与常见违规表现”。书页边缘有他用红笔画出的三道横线，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签字即担责，不查即失职。”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后面又添了一句：

“不是谁错了，而是谁都不敢先认错。”

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片，无声无息，像一声迟到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