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目光聚集,只听“砰”的一声,身影走出黑雾,展开双臂时城上之人不受控制,心里哆嗦,欲哭无泪,竟都颤抖的举起兵器,朝着边上友人砍杀,死伤大片。
他们行为怪异,翻着白眼,时而狂抓自己,又时而愤恨别人,互相挑唆,互相伤害,就连几位将军也身受其中无法脱离,大杀己方,毫不手软。
夜深了,山道蜿蜒如蛇,马车在松林间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时间在低语。苏芷睁开眼,窗外星河倾泻,仿佛有无数未写完的故事悬于天际,静静等待被诉说。
她没再睡,只是轻轻掀开帘子,望着那片无垠的黑暗。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小镇轮廓,灯火稀疏,却执着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你在想什么?”高逸鹏低声问。
“我在想,”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梦中人,“那个小禾,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是终于能吃上糖人,还是……某一天也站在祭坛前,亲手送另一个孩子上去?”
高逸鹏沉默片刻,将手中《庶民医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白许久,今日却被添上一行新字:
**“救一人,不如破一念;破一念,方断千年劫。”**
“她不会。”他终于开口,“因为她已经知道,活着不是羞耻。而只要一个人知道了这一点,火种就埋下了。”
苏芷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骨上,削出一道冷峻的影。可那双眼,却不再似当年雪原之上,只映血光与杀伐。如今里面有了灶火、有了孩童的笑脸、有了一碗安神汤的热气。
她忽然觉得胸口柔软得几乎要化开。
“你还记得古城废墟那天吗?”她问。
“记得。”他点头,“你躺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半株止血草。我把你背出来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
“你?‘别封印它,让它哭出来。’”
苏芷怔住。
那是她早已遗忘的呓语。那时她意识模糊,只觉天地悲鸣,万物皆被压抑得太久,连灾厄都成了替罪羊。她不想再封,不想再压,不想再让一切以“牺牲”为名,行“吞噬”之实。
“我当时不懂。”高逸鹏缓缓道,“我以为你是疼糊涂了。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我们总想用更强的力量去镇压灾难,却从没想过??也许灾难本身,也是某种哭泣。”
苏芷望着他,眼中泛起微光:“所以这一次,我们不镇压,也不歌颂。我们只是……让人敢哭,敢怕,敢说‘我不想死’。”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笑了,“等他们哭够了,怕够了,自然就会站起来,去找别的路。”
***
七日后,他们抵达边陲重镇??云阳。
此地不同柳河村,城池巍峨,学宫林立,百姓识字者众,甚至设有“义理院”,专研忠孝节义之道。每年春祭,皆由官府主持,选“至诚之士”登临焚心台,当众剖心献祭,以祈风调雨顺。碑文镌刻其名,称“大义永昭”。
城门口已立起新碑,上书三字:**殉道者**。
底下密密麻麻列着百余人姓名,最上方赫然写着:“辛丑年春祭灵童??小禾”,虽未真死,却已被录入“预备名录”,视为“心已归天”。
苏芷看着那块碑,指尖冰凉。
“他们连拒绝的权利都不给。”她喃喃,“哪怕她活下来了,在他们眼里,她也已经‘属于神明’了。”
高逸鹏冷眼扫过碑文,忽而抬手,掌风轻吐,一道无形之力掠过石面。
刹那间,碑上“小禾”二字裂开一道细纹,如同泪痕。
围观者哗然,有人惊呼“妖法”,有人跪地叩首,更有守碑吏飞奔而去报官。
“走。”高逸鹏拉她转身,“讲古会,今晚就在这城门外开。”
“你疯了?”苏芷皱眉,“这里是官府重地,私设集会可是重罪!”
“那就让他们来抓。”他冷笑,“正好当众问问??是谁给了他们权力,把一个孩子的名字刻进死人碑?”
黄昏时分,城南空地。
他们支起一张破旧布幡,上书八个大字:**听人说话,不说教条。**
起初无人敢近。直到一名老妇颤巍巍上前,说自己儿子三年前被选为“忠勇典范”,逼着上台割腕明志,最终失血而亡。死后家中得了一块匾,却换不来一口粮。
“我想知道……”她哽咽着,“他真的非死不可吗?”
苏芷接过话筒??那是用竹筒和铜片做成的简易扩音器,是她一路走来发明的小物事。
“不。”她清晰地说,“他可以不死。他可以选择逃跑,可以选择反抗,可以选择告诉所有人??我不愿意!”
人群骚动。
“可他是忠臣之后!”有人怒吼,“岂能辱先祖清名!”
“那先祖若知后代以命相殉,却无人耕田织布,家破人亡,他会欣慰吗?”苏芷反问,“真正的荣耀,不是流血,而是让血脉延续下去。你儿子没死于战场,没死于敌手,却死于你们自己的规矩??这难道不可悲吗?”
silence 落下,连风都停了。
这时,一个少年从人群中走出,脸色苍白,眼神却倔强:“我……我是今年的候选者。他们说我生辰契合天象,是‘天选之躯’。”
苏芷看着他:“你想死吗?”
少年嘴唇颤抖,终究摇头:“我不想……可我不答应,爹娘就要被逐出宗族,妹妹也会被人说是‘灾女’……”
“所以你是被威胁的。”她说,“这不是选择,是胁迫。你们用‘大义’绑架一个孩子,用‘传统’掩盖暴力,这才是真正的亵渎!”
“放肆!”一声厉喝传来。
数名衙役冲入人群,手持铁链,直扑高逸鹏:“奉义理院令,缉拿惑乱民心之妖人!”
高逸鹏不动,只淡淡道:“你们抓我,可以。但请当众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大旱,你们愿不愿意自己跳下焚心台?还是说,你们只想看着别人的孩子去死?”
衙役愣住,竟无人答话。
混乱中,?柒悄然现身,手中提着一只陶壶,笑吟吟走上台:“诸位辛苦啦!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辩论。”
她将茶分发给众人,又掏出一本小册子,朗声念道:“《不愿赴死者名录》第一卷:柳河村小禾、云阳城李青、西岭屯王氏母子……共三百二十七人,皆因‘不合义理’遭排挤、辱骂、驱逐。但他们有个共同点??他们都还想活着。”
人群哗然。
“这不是叛逆。”?柒收起笑容,正色道,“这是人性。你们供奉的那些‘圣贤’,若真有灵,也不会希望后人一个个走向死亡。因为他们拼死守护的,本就是‘活着的人间’。”
就在此时,天空骤暗,雷声滚滚。
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人们四散躲避,唯有讲古台仍在。苏芷站在雨中,仰头望着苍穹,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下,浸透衣衫。
“你们看!”她大声喊,“雨来了!不是因为有人死了,是因为春天到了!是因为土地渴了,云聚了,风起了??是自然在运转,不是神明在交易!”
高逸鹏撑起一把油纸伞,走到她身边,将伞倾向她。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可每一次,”她望着他,眼中闪着光,“都有人开始怀疑。”
那一夜,云阳城多了一句话,在巷陌间悄悄流传:
**“原来下雨,真的不需要人死。”**
***
半月后,朝廷派使者巡视四方,调查“民间异端言论”。
使者姓陈,曾是白赐门下弟子,为人刚正却不迂腐。他一路走访,亲眼见柳河村渠水纵横,稻苗初绿;亲耳听百姓讲述如何用药泥护田、集露保墒;更在云阳街头,看见一群孩童围着一幅画??画中女子手持药勺,身后站着千千万万普通人,头顶写着四个大字:**活着就好。**
他在清心庐旧址停留良久,见灯仍亮,门未锁,桌上摆着一碗温着的药汤,旁边留有一信:
> **陈大人:**
>
> 若你读到此信,说明你也开始怀疑。
>
> 怀疑那些被称作“理所当然”的事,
> 怀疑那些被称为“自古如此”的规训,
> 怀疑那些被捧上神坛的“牺牲”。
>
> 那么,请你记住:
> 真正的秩序,不该建立在尸体之上;
> 真正的和平,不该用眼泪浇灌。
>
> 我们不是要推翻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