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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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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鹏站在礼堂外的梧桐树影下,寒风卷着枯叶掠过他锃亮的皮鞋尖,他没动,只是盯着陆泽走远的方向,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老拐垂手立在一旁,右颊高高肿起,嘴角裂开一道细缝,渗着血丝,却不敢抬手去碰——他知道老板此刻最恨的不是伤,而是晦气。

“上艮下坤……群阴剥阳?”殷鹏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砂纸刮过铁板,“他倒真敢说。”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只黑檀木盒,盒盖掀开,里头盘踞着一条通体乌青、鳞片泛着幽蓝冷光的赤链蛇,蛇首微昂,信子吞吐如针尖颤动。这是他供在佛龛后暗格里的“镇运灵”,每逢大案前必以处女指尖血饲之三日,再焚香祷告七刻。三年来,凡它盘于左腕时所谋之事,无一落空。

可今晚,它竟在盒中躁动不安,尾尖频频叩击盒底,发出细密如叩门的“嗒、嗒”声。

殷鹏瞳孔骤缩。

他猛地合上盒盖,咔哒一声脆响惊飞了枝头两只麻雀。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步子比刚才沉了三分,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绷紧的神经上。老拐小跑跟上,刚要开口,殷鹏却抬手止住:“别说话。回去。”

车驶出校门,霓虹灯流在车窗上拉出晃动的红蓝光带。殷鹏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木盒边缘,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那是方才掀开盒盖时,蛇尾甩出的血点。他没擦,任它凝成一小粒锈斑。

手机震动起来,是汪癞子打来的。

“鹏哥……咳咳……”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混着药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我外甥女……黄姝……她今天……跳得挺好?”

殷鹏眼皮都没掀:“你管好自己的腿。别让杨国森查到你当年在建材市场那笔账。”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汪癞子嗓音发紧:“鹏哥,我懂。可……可那姓陆的,真不简单。昨儿夜里我托人问了,他在育英中学,教高二物理。但……但他上个月,还出现在市局技侦科的档案室,调阅过‘98年南湖码头械斗’的原始卷宗——那案子早结了,连卷宗都该锁进绝密柜。”

殷鹏终于睁开了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晕在他瞳仁里炸开又熄灭。98年南湖码头……那场火拼死了七个人,其中三个是汪癞子亲手捅的,而真正下令清场、把尸体装进水泥管沉进江心的,是他殷鹏。

他当时坐在码头对面茶楼二楼,喝着龙井,看着货轮鸣笛离港。

“技侦科?”殷鹏声音压得极低,“他调卷宗,用的什么名义?”

“……教育局备案的‘校园安全风险评估’。”汪癞子顿了顿,“可技侦科老陈偷偷跟我说,陆泽看的不是案情综述,是物证照片——特别是那张拍在水泥管内壁的指纹拓片。”

殷鹏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张拓片,他见过。当年他亲自盯着法医拓印,拓完立刻烧毁底片。因为那枚指纹,不属于任何涉案人。它属于一个根本没出现在现场的人——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站在水泥搅拌机旁指挥浇筑的‘技术顾问’。那人只露了半截手腕,袖口绣着一枚银杏叶徽记。

而三年前,殷鹏在城西一座废弃化工厂的旧档案室里,翻到过一份泛黄的《市疾控中心防疫支援队98年行动日志》。日志末页,一行铅笔小字写着:银杏小组,全员撤离,设备销毁,记忆清除。

他当时嗤之以鼻,只当是疯话。

可现在,陆泽的手,竟伸进了那段被水泥封死的时间。

车停在“云顶会所”地下车库。殷鹏推门下车,老拐撑伞跟上,伞面却微微发抖。殷鹏没理会,径直走向电梯。镜面不锈钢轿厢里,映出他绷直的下颌线与额角一根突突跳动的青筋。他盯着镜中自己,忽然抬起左手,将黑檀木盒按在胸口——盒中蛇身剧烈一弹,撞得盒壁嗡嗡震响。

“叮”一声,电梯抵达B2。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还有一缕极淡的、混着雪松与陈年墨香的气味。殷鹏抬手敲门,三短一长,节奏精准如心跳。

门开了。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铜制台灯亮着,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一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脆硬,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纤维。册子上方,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诡异地静止在“艮”位,针尖微微泛着青芒。

书案后坐着个老人。

他穿深灰唐装,头发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两枚沉在深潭里的黑曜石。他正用一支狼毫小楷,在册子空白处缓缓书写,笔尖悬停,墨滴将坠未坠。

“来了?”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

殷鹏垂手立在三步之外,腰背微弓:“师父。”

老人这才搁下笔,摘下眼镜,用一方素白丝帕慢条斯理擦拭镜片:“听说,今天有人给你讲了‘群阴剥阳’?”

殷鹏喉结一动:“是。一个叫陆泽的老师。”

老人没应声,只将丝帕叠好,放进袖口。他端起案上青瓷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碧螺春茶叶,啜了一口,才道:“你盒子里那条蛇,躁动多久了?”

“从……他走出礼堂门那一刻起。”

老人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磕出清脆一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罗盘中央:“你看这针。”

殷鹏顺着望去。罗盘指针依旧死死钉在艮位,可就在老人指尖点下的瞬间,针尖下方,罗盘铜盘内圈悄然浮出一层极淡的、蛛网般的血丝纹路,丝丝缕缕,竟似活物般缓缓蠕动。

“艮为山,坤为地。”老人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山附于地,本是厚德载物之象。可若山下埋着不该埋的东西……那就不是载物,是压棺。”

殷鹏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老人抬眼,目光如刀:“你当年沉管的地方,底下三米,有层老淤泥。淤泥里裹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殷鹏嘴唇发干:“……水泥。”

“水泥封不住尸气,也压不住怨念。”老人缓缓翻开线装册子,纸页翻动,发出枯叶般的窸窣声,“这本《玄枢勘舆录》,我抄了四十七年。每一页,都记着一处‘气穴’。有的穴里埋着金玉,有的穴里埋着冤魂。而南湖码头那一处……”他指尖划过某行朱批小字,“写的是‘阴煞反噬,十年为限’。”

殷鹏心头巨震:“十年?可已经过了……”

“二十二年。”老人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错了。怨气在淤泥里发酵,在水泥里结晶,在江水的潮汐里呼吸。它只是在等一个‘引子’——一个能听懂它哭声的人。”

殷鹏猛地抬头:“陆泽?”

老人没回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圆珠,珠内封着一缕凝固的暗红色雾气,正缓慢旋转。“这是‘镇煞珠’,取自昆仑山冰川深处万年琥珀,内蕴‘阳燧之精’。原本该由你佩戴,可现在……”他顿了顿,将珠子推到案沿,“它沾了你的晦气,已失其灵。你拿去,泡在童子尿里七日,再埋进新坟头七天,或许还能用。”

殷鹏盯着那颗珠子,仿佛盯着自己的命。

老人却已重新提笔,在册子新页写下两个墨字——

“陆泽”。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墨迹未干,那两个字竟隐隐泛出暗金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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