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打量着眼前的这道神魂体,担心对方突然苏醒,一道被龙气温养了几百年的神魂体可不是好对付的。
所以,他选择了果断出手,以掌为刀,狠狠地斩下。
嗤的一声!
宁宸的手掌就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轻松洞穿了神魂体的脖子,尸首分家。
宁宸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凄厉且充满怨恨不甘的惨叫!
旋即,那分离的尸首,化作一缕缕带着淡金色的气流。
宁宸下意识地张嘴一吸,就跟吸烟似的,将气流尽数吞噬。
气流入体,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
养心殿外,日头正斜,金瓦映着余晖,灼灼生辉。安帝步出殿门,明黄常服未着朝冠,只束玉簪青绫带,步履轻快得不像一国之君,倒似要赴春日踏青的闲散贵人。张明墨牵着妹妹张星儿的手,小跑着跟在后头,星儿不过六岁,发髻上扎着两朵绒绒的蓝鸢花,裙裾翻飞如蝶,一路咯咯笑个不停。
“母皇,火车真能跑比马还快?它不吃草,也不喝水,那它吃什么呀?”
安帝闻言驻足,俯身捏了捏星儿粉嫩的脸颊,笑道:“吃铁轨上的风,喝云彩里酿的雨——你爹当年就这么哄你哥哥的。”
张明墨顿时涨红了脸,急道:“母亲!那时儿臣才四岁!”
“四岁也记事了。”安帝直起身,笑意未敛,眸光却微沉,“你爹走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朕答应他,别把你们教成只会背《礼经》的木头人。”
张星儿仰头问:“那爹爹现在在天上,是不是也坐着火车?”
安帝一怔,喉头微动,未答,只将她小小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远处内侍已备好软轿与青帷马车,却见安帝摆手:“今日不坐轿,步行去西华门——朕要踩踩地气。”
西华门外,便是新修的京西驿道。百步宽的夯土路基上,铺着青灰石板,再覆一层烧结黑砖,平整如镜,两侧栽着新移来的银杏与龙爪槐,枝叶尚嫩,却已显出几分肃然气象。道旁竖着三丈高的铁架,横梁上悬着数盏琉璃罩灯,灯下垂着铜铃,风过则响,清越悠长,据说是按宁宸所呈《机巧图谱》中“风铃报时法”所制,用以提醒往来车驾避让。
而就在驿道尽头,一座半圆穹顶的站台拔地而起,青砖为骨,琉璃作瓦,檐角挑起青铜鹤首,口中衔铃,随风轻颤。台前空地上,一条乌沉沉的铁轨笔直延伸,轨面泛着冷硬幽光,接缝处严丝合缝,竟无一丝错位——那是工部尚亲督百匠,以水银灌模、冰镇定型,耗时七十七日方成的第一段“玄铁轨”。
张明墨远远望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哪是铁轨?分明是天降神脊!”
话音未落,忽听“呜——”一声长啸,低沉雄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声音自远处山坳中破空而来,由远及近,愈来愈烈,仿佛沉睡千年的巨龙骤然苏醒,喉间滚动着雷霆与熔岩。
安帝眸光一凛,抬手按住腰间玉珏——那是先帝遗物,亦是帝王信符,平日从不离身。
铁轨尽头,一团浓烟滚滚翻涌,如墨云压境。烟雾中,一道庞然巨影缓缓显形:车身漆成朱砂赤色,通体铸铁铆钉密布,车头高耸如战船撞角,顶端嵌着一枚硕大铜铃,铃舌已被震得嗡嗡狂跳;两侧各开八扇雕花铜窗,窗内人影绰绰;车顶烟囱吞吐黑烟,蒸腾如怒龙吐息;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咔嚓、咔嚓”的顿挫轰鸣,每一下都似重锤砸在人心坎上。
火车停稳,车门“吱呀”开启,蒸汽喷薄如雾。
先跳下一名青袍官员,正是工部右侍郎周砚,头戴乌纱,衣襟被热气熏得半湿,额上汗珠滚落,却满脸亢奋,疾步上前跪拜:“臣周砚,恭迎陛下!此乃‘承天号’首列,载客六十,运货千石,时速五十里,今已试驰三百次,无一差谬!”
安帝未叫起,只缓步上前,伸手抚过车头冰凉粗粝的铸铁表面,指尖划过一道道凸起铭文——“大雍永昌元年·灵州匠造·宁宸监制”。
她指尖一顿,唇角微扬:“宁宸监制?”
周砚忙道:“回陛下,王爷遣使送来全套图纸,又拨灵州铁监精匠三十人入京,日夜督造。连这车头铜铃,也是依王爷所绘‘九律震音图’所铸,遇险即鸣,声传十里。”
张明墨凑近细看,忽指着车顶一处暗格惊道:“母皇快瞧!那上面刻的不是《山海经》里的应龙?可应龙生双翼,这龙怎么只有四爪,且尾尖分叉如戟?”
安帝眯眼望去,果然见那铜雕应龙尾部异于古籍所载,非鳞尾,而是一柄微缩铁戟造型,戟尖直指车行方向。她目光倏地一沉,转身盯住周砚:“这图,真是宁宸所绘?”
周砚一怔,额头汗出得更快了:“回……回陛下,图纸末页确有王爷朱印,还有批注一行——‘应龙无翼,因翼者易折;尾化为戟,取其断势决杀之义’。”
安帝静默三息,忽而朗声大笑:“好一个断势决杀!”
笑声清越,惊起檐角铜鹤振翅,铃声大作。
她转身牵起星儿,一步踏上车阶,回眸对张明墨道:“你不是想瞧新鲜?今儿朕准你坐第一趟——但有个规矩:进车厢前,先把袖口撕一道口子。”
张明墨愕然:“母皇?”
“宁宸的规矩。”安帝踏上台阶,裙裾拂过铁梯,“他说,穿得整整齐齐的人,登不了真正的快车。要上承天号,先敢撕开自己的体面。”
张明墨低头看着自己簇新绣金的袖口,咬了咬牙,手指用力一扯——“刺啦”一声,锦缎裂开寸许,露出里衬雪白。
安帝含笑点头,携二子登车。
车厢内陈设简而不陋:榆木长椅包着靛青绒垫,壁上嵌着黄铜烛台,台面刻着细密罗盘纹;窗下置矮几,几上搁着一册牛皮封册,题曰《承天行车录》,扉页一行小楷:“凡乘者,当知来路,方识归途——宁宸敬书”。
张星儿扑到窗边,小手拍着玻璃:“母皇快看!树在往后跑!”
窗外,银杏树影飞掠而过,枝叶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浪。车行平稳,竟无丝毫颠簸,唯余风声在耳畔低吼,如万马奔腾,又似大地脉搏。
安帝却未看窗外,只凝视那本《行车录》,指尖轻轻摩挲封底一角——那里有一枚极淡的朱砂印痕,形如半枚残月,月弧内隐现一个“柳”字,若不细察,几不可辨。
她眼神骤冷,笑意尽敛。
“周砚。”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臣在!”
“宁宸送来的图纸,可有副本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