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一位早已名满天下的画师立下了一个算不上多宏大的愿望,他要画出世间最美的女子。
为此他遍寻天下,希望能在这人世间找到参照。
他曾只身入西铮,以一幅江山社稷图换得了一观那位号称世间最美的西铮开国之君宠妃的机会。
可惜那宠妃虽然妖艳,却毫无气质,仅仅是可以称做美丽的俗物,远不如那位陪伴西铮国君打下江山,又对着自己画下的西铮江山社稷图指点的皇后气质绝伦。
他曾游雨影山栖凤湖,于朦胧烟雨中观那雨凰化作慵懒女子躺于山巅饮美酒。
那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但那山巅离人世太远,那份仙气与洒脱使得这美太过疏远,太不真实。
他曾远赴南方,在一片荒野中见到了一位为夜囷们建起家园的黑裙女子。
他亦是修为不俗的修士,在灵念的层面他看出了那女子的伤势,那是强者突破失败的反噬,已无法挽回。那女子恬静美丽,却有一种正在逐渐死亡的凄美,令人心生遗憾。
如此游历世间三百年,他始终没有成功落笔画出他心目中世间最美的女子。
在这三百年间他娶了一名女子为妻,那女子容貌清秀,虽未达到他心目中最美的标准,却在数次生死与共间成为了他最爱的人。他也放下了那个要画出世间最美女子的愿望,只愿和妻子相依相守一生。
可惜,相爱的时光过于短暂。
即便他是修天下的强者也挽回不了妻子难产而死的结局。
妻子为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但七百年前,是江湖中最为动荡的时间。
他年仅三岁的女儿死在了一场暴雨中。
若非夏迎冬阻止,他早在那天随着女儿一起走了。
其后,夏迎冬稳定了江湖,次年创办渡秋书院,开办了第一次君子会,并力邀他参加。
在那一张空白的画布前,画师回忆了自己三百年的过往,最不舍的是他的妻女。
他这一生见遍了世间绝色,若是他的女儿能安然长大,定然不输记忆中的每一位女子。
他重新握起画笔,虽然他的心在颤抖,但作为天下最有名的画师他的手已经习惯了作画时的稳定。
他在画布上一笔一笔,画出了自己想象中女儿长大后的模样,她将集世间绝色之长,却又带着几分记忆中妻女的模样。随后,他为她添上了一把可以遮风挡雨的伞。
在七百年前的君子会上,他画出了自己心目中最美的女子。
这幅画的每一笔,都浸满了这位画师的心神与灵念,绘画时与他一同竞争天下画这个头衔的画师们逐渐停下了笔,都静静地站在周围围观这幅画。
画成之时,清风拂过,白布起涟漪,画中女子走下画布。
世间第一个纸上魅初临世间,她环顾四周之后,循着灵念的归属找到了呆呆看着她的画师。
她朝画师盈盈一拜。
画师老泪纵横,当夜醉死于妻女坟前。
这位最初的纸上魅,诞生于一位画师的生离死别,那她又会落幕于何时呢?
……
“那么你呢?你当时要突破的是什么境界?你遭到的反噬又是否真的已治愈?”
终于,第二春秋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青书未没有回答,她低着头,试图避开第二春秋的视线。
时至今日,她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要告知第二春秋一切,却在第二春秋问她的当下又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