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踏过荒芜山径,脚下碎石翻滚,耳边风声呼啸。天色灰蒙,云层低垂,仿佛天地都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他已离开宁城三百余里,沿途刻意绕行险地,数次变换气息与踪迹,以防被人追踪。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座古庙,名为“观星阁”,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藏身于一片死寂的黑松林内。传说此地曾是上古观星师测算天机、解读星轨之所,后因触犯天忌,遭雷火焚毁,整片山脉也被下了禁咒,凡入者皆迷失方向,久而化为枯骨。
可齐昊别无选择。掌天图背面那句“星轨为引,月痕为证”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头。距离七月十五仅剩十九日,若不能提前破译星象之谜,等到那一夜降临,恐怕不止他一人会奔赴命定之地??届时群雄并起,争夺九卷,他一个仙人境一品的小修,连靠近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踏入黑松林刹那,寒意骤然袭来。
这些松树形态诡异,枝干扭曲如人手伸向天空,树皮漆黑如墨,竟无半片针叶。更奇怪的是,地面不见腐土,唯有一层白骨铺陈,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整座森林都是由亡者骸骨滋养而成。
齐昊屏息凝神,取出一枚青玉罗盘??这是他在飞升前于南陵郡一处废墟所得,虽非灵器,却对天地气机异常敏感。此刻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缓缓停住,指向东北方一座倒塌的石台。
“就是那里。”他低语一声,悄然前行。
越靠近石台,空气越是粘稠,仿佛行走于水中。待他踏上石阶,忽觉眉心剧痛,识海中的掌天图竟自行浮现,微微震颤,似在回应某种古老召唤。
轰!
一道虚影自废墟中冲天而起??并非实体,而是残留的阵法意志!这是一道守护灵,由当年观星师以毕生精魂封印于此,专为阻拦外人窥探星轨之秘。
齐昊反应极快,立刻结印护身,同时运转掌天图所赋予的隐匿之法,收敛自身气运波动。然而那守护灵双眼如炬,直视其魂:“尔非观星传人,为何持有‘启明之钥’?”
启明之钥?
齐昊心头一震。难道说的是掌天图?
他不敢隐瞒,沉声道:“晚辈无意冒犯,只为求解星轨之谜,寻回失落之卷。”
“星轨不可轻泄!”守护灵怒喝,“昔年我主窥得天机,逆改命格,终被天道反噬,形神俱灭!你区区蝼蚁,也敢妄图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一道星光巨剑自虚空斩下!
齐昊暴退三步,右手疾挥,裂影箭术瞬间成型,七支箭影分化而出,其中六支化作阵势轨迹,模拟长虹剑阵运行节奏,竟短暂干扰了星光剑的锁定。
轰!
箭影炸裂,激起漫天尘土。
趁着这一瞬空隙,齐昊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空中画出一道残缺符文??正是他这些年从掌天图边缘纹路中参悟出的“通灵契”。此符本不完整,但此刻掌天图共鸣加剧,符文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守护灵眉心!
“你……竟能动用‘初代印记’?!”守护灵声音骤变,攻势戛然而止。
它凝视齐昊良久,终是叹息一声:“罢了……或许真是天意。既然你握有启明之钥,又得初代认可,那便允你进入‘星渊室’一次。但切记??只能看,不能取;只能知,不能传。否则,天罚立至。”
说罢,它身形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地面。
紧接着,整座石台剧烈震动,裂缝蔓延,中央缓缓开启一道幽深阶梯,通往地下。
齐昊深吸一口气,迈步而下。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四壁刻满星辰运行轨迹,穹顶则绘有巨大星图,中央悬挂一枚青铜浑仪,正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星光投射到地面某处,形成不断变化的符号。
他走近细看,发现那些符号竟与掌天图背面的文字风格一致!
心念电闪,他立刻取出玉简,将所有浮现的星轨符号逐一记录。与此同时,掌天图在识海中愈发炽热,似乎正在自动解析这些信息。
忽然,一段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 一片浩瀚沙漠,黄沙漫天,中央矗立一座金字塔形古殿,殿门之上刻着“西冥卷”三字。
> 夜空中,三轮残月并列,映照其上,整座大殿泛起幽蓝光芒。
>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背影熟悉至极??竟是他自己!
齐昊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那是预言?还是未来的倒影?
还未等他理清思绪,石室内的浑仪突然发出尖锐嗡鸣,星图急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一组坐标之上。与此同时,地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 “西冥藏终,七月十五,月裂之时,门开一刻。”
齐昊瞳孔紧缩。
原来如此!西冥卷位于西部荒漠,唯有在七月十五月轮分裂之际,才能开启入口!而星轨的变化,正是通往那里的唯一钥匙!
他迅速将坐标与星图复制下来,收入贴身玉匣。刚欲离开,忽觉胸口一闷,识海剧痛??掌天图竟开始反噬!
“咳……”他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
只见识海中,掌天图边缘出现细微裂痕,仿佛承受不住刚才的信息冲击。一股阴冷气息自图中渗出,缠绕神魂,似要吞噬他的意识。
“这就是代价么……”齐昊咬牙支撑,“窥探天机,必遭反噬。”
他强撑起身,跌跌撞撞冲出石室。身后阶梯轰然崩塌,整座观星阁彻底化为废墟。
当他终于逃出黑松林时,天已近黄昏。夕阳如血,洒在荒原之上,映得大地一片猩红。
他瘫坐在一块岩石上,调息许久,才勉强压下体内躁动的仙元与灵魂创伤。这一次收获巨大,但也付出了代价??不仅损耗大量神识,更让掌天图出现了裂痕。若再强行催动,恐怕会有更大反噬。
“不能再独自行动了。”他喃喃道。
必须找人协助,但又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宁姚想利用他,詹台媚觊觎他,周胜不过是颗弃子,姜千艳虽看似忠诚,却也可能另有目的……在这仙界,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利益的暂时交汇。
他闭目思索良久,终于做出决定:先返回宁城,表面继续扮演周胜麾下客卿,暗中筹备西行之事。同时,他要试探姜千艳的真心??若她愿意舍命相随,或许可暂作臂助。
三日后,齐昊悄然归城。
他并未直接回居所,而是绕道城南贫民窟,寻了一位专做假面的老匠人??此人名叫陆九,曾是幻容门余孽,擅长以人皮、骨粉与妖血炼制“替命面具”,戴上后不仅能改变容貌,还可短暂屏蔽神识探查。
“我要两张。”齐昊递上一块中品仙晶,“一张像我,一张完全不同。”
陆九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低笑:“小子,你身上有股味道……和当年那个逃出巡天殿的叛徒一样。”
齐昊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不多。”陆九慢悠悠道,“只知道那人也带着一幅图,后来死了,图却被抢走了。不过嘛……据说那图会选主人,死了的人留不住,活着的也未必拿得稳。”
齐昊沉默片刻,取出另一块仙晶:“再多给我一瓶‘隐息膏’。”
“聪明人。”陆九收下晶石,咧嘴一笑,“明日此时,东西给你准备好。”
离开作坊后,齐昊并未停留,而是直奔姜千艳住处。
敲门良久,门才打开一条缝,姜千艳披着外衣,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几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