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实力的司夜,能够对标红袍道士,招引多个司夜融合而成的“大司夜”,实力应该将将跨入真人门槛?
罗彬无法做出最精准的比较,因为没有过真人级的道士和那种程度的司夜斗过。
茅有三和三具道尸无疑又太强,才直接逼刚才的“大司夜”显露瘟癀鬼身。
眼下,现在的大司夜意念即将招引来本体。
茅有三说许霆进来时就上奏祖师,此刻即将祖师临身,这就能看出大司夜的实力,绝对已经超过了正常真人的范畴,更超过伪阴神的范畴!
因......
罗彬的笑声在空旷街心炸开,却像被一层无形黑膜裹住,传不出三尺之外。他指尖所向的夜空,铅云已凝成实体,缓缓旋转,中心凹陷,仿佛一只巨眼正在睁开。云层深处,并非虚无,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灰白人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千张万张,无声翕动,如被风刮过的纸灰堆。
茅有三喉结滚动,驴脸上血色尽褪。
不是幻觉。
是“群相”。
古籍残卷里提过一次:命格重到撕裂天机者,顿悟时若无人镇守,魂光外溢,会引动天地间所有与之命数纠缠过的人、事、物之残影共鸣。这些残影并非亡魂,而是命轨擦痕,是罗彬一路走来,所有被他改写、打断、逆转的因果线,在此刻集体显形——戴志雄断腕时喷出的血珠未落、老苗王咳出的那口黑痰悬在半空、三苗山坳里那棵被蛊虫啃空的老槐树根须仍在蠕动、白花灯笼熄灭前最后一簇青焰的颤动……全都在云眼里,以人脸的形状,静默燃烧。
“你他妈……”茅有三牙关咬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把六阴山的祖坟都翻出来了?”
他不敢上前。
一步踏进那墨绿腐地,便是主动楔入罗彬的命轨乱流。轻则神识被群相吞噬,沦为云中一张新脸;重则当场化为齑粉,连灰都剩不下——因为那云眼里,已有三张面孔,正缓缓转向他。其中一张,分明就是他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左眉尾还带着一道疤,正是当年替师尊挡下尸羽箭留下的。
罗彬还在笑。
笑声越来越哑,像砂纸磨着生锈铁皮。他抬起的右手开始渗血,不是从伤口,而是从皮肤下,一缕缕暗红丝线般钻出,直直刺向云眼。那些血丝在半空绷紧、震颤,竟发出嗡鸣,与云中千万张嘴的翕动频率渐渐同步。
“他在接引。”茅有三瞳孔骤缩,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一块青砖,“不是出黑……是在铸‘锚’!”
出黑是魂光淬炼,破关而出;而铸锚,是将自身命格钉入天地经纬,强行成为规则支点——古往今来,敢这么干的,没一个活过三炷香。
可罗彬偏偏成了。
他脚下墨绿地裂开蛛网状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浮起半截模糊身影:穿苗服的老者蹲在火塘边吹气,黑袍道士盘坐在青铜鼎上抚琴,戴志雄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全是曾与他命格交缠至深之人。他们不言不动,只静静托举着罗彬的双脚,仿佛他是悬于深渊之上的一座孤桥。
茅有三突然懂了。
为什么罗彬迟迟不能出黑。
不是资质不够,不是机缘不到,更不是命数亏欠——而是他早已超脱了“出”的范畴。
他不需要破关。
他本身就是关。
“先天算……”茅有三喃喃,驴脸彻底僵住,“你给的,从来就不是路。”
云眼骤然收缩,千张人脸同时睁眼。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白光。白光如瀑倾泻而下,不照地面,尽数灌入罗彬七窍。他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却笔直挺立,衣袍无风自动,银线唐装上的纹路竟似活了过来,游走如龙。
就在此刻——
“吱吱吱!!!”
灰四爷的尖叫撕裂寂静,一道灰影炮弹般从罗彬怀中射出,直扑云眼!
它没去撞,也没去咬,就在离云眼三寸之处猛地刹住,鼠尾狠狠抽向自己左耳。一滴血珠迸溅,悬浮半空,瞬间膨胀、拉长,化作一根纤细银针,针尖直指云眼最深处那张尚未完全成型的面孔——那面孔轮廓,赫然是六阴山主峰的形状。
“小畜生!”茅有三失声怒喝。
灰四爷不管不顾,鼠爪疯狂抓挠自己胸口,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又一滴血飞出,化作第二根银针,钉在第一根针尾。第三滴血,第四滴……七滴血珠连成一线,银光刺目,竟在云眼中凿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云眼白光猛地一滞。
罗彬浑身一震,仰头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散开,竟凝而不坠,在他面前悬停成一行字:
**“吾命自裁,不假天授。”**
字迹未消,罗彬双眼陡然睁开。
瞳孔深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幽邃墨色,墨色中央,一点金芒缓缓旋转——不是金丹,不是尸丹,是纯粹到极致的“定”意,如亘古磐石,压住了所有翻腾的命数乱流。
云眼轰然崩解。
千万张人脸无声溃散,化作漫天灰烬,簌簌落下。灰烬触地即燃,烧成青色火焰,却不伤一草一木,只沿着罗彬脚边墨绿腐地的裂缝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腐朽褪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黑色石板——那是真正的玄武岩,沉埋地脉千年,此刻正微微发烫。
罗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纹路清晰,却比从前更深、更粗,隐隐泛着暗金光泽,仿佛皮肤之下,已生出新的骨骼。
他缓缓抬脚,一步迈出。
脚下青焰自动分开,让出一条洁净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