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岘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这还是白纤告诉罗彬的信息,主峰对找白崤山一直拖拖拉拉,因此,她才想那么快赶回去。
恐怕就是这个缘由,才让遮天物有了可趁之机。
稍顿,罗彬再度发问:“我不理解,神霄山的遮天物是什么?你们守着的是什么?”
“这有什么直接关系吗?”白穿云上前两步,眼中透着一丝不理解。
就这么一句话,让罗彬完全明悟。
神霄山根本不知道,他们守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这恐怕就像是当初的三苗......
白邑跪下的刹那,整片乱石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停了,连灰四爷召来的山鼠都齐刷刷伏低身躯,尾巴僵直如针。罗彬只觉脚底一沉,不是地陷,而是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在了脊椎第三节——那是人体命门所在,寻常人受不得半分外力,而此刻竟似有千钧之重自天而降,压得他膝盖微弯,喉头泛起铁锈味。
罗显神手臂青筋暴起,拽着罗彬肩头的手指几乎嵌进皮肉里,可那镜面依旧死死黏在白子华胸口,像生了根。镜中映出的罗彬脸庞愈发扭曲:墨绿肤色正从脖颈向上蔓延,嘴唇裂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牙床,而眼白早已全数转黑,唯余两点猩红,如两粒烧透的炭火。
“别看镜!”茅有三声如裂帛。
罗彬猛地闭眼,可那镜中影像已烙进视网膜——他看见自己后颈浮出细密鳞片,指尖正在蜕皮,露出底下泛紫的角质层。这不是幻觉。乌血藤在影子里疯狂抽搐,藤蔓尖端渗出粘稠黑液,滴落在地,竟滋滋蚀穿三寸青石。
丝焉袖中银铃骤响三声,清越刺耳。她一步踏前,面纱下唇色尽褪,左手掐诀如鹤喙,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斜劈向镜面边缘!银光迸溅,镜面却未碎,只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浮出半张人脸——正是周三命!眉心一点朱砂痣,嘴角挂着罗彬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混杂着悲悯与嘲弄的弧度。
“周三命?”白巍失声。
“不是他。”茅有三盯着涟漪中的人脸,声音陡然低沉,“是镜子吞了他的魂影,当养料。”
话音未落,白子华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咯咯声。他捂镜的双手突然翻转,十指如钩扣住罗彬手腕,指甲瞬间刺破皮肉。没有血,只涌出缕缕灰白雾气,雾气缠绕罗彬小臂,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瘪皲裂,现出蛛网状暗纹。罗彬倒抽冷气,丹田内生气翻涌欲冲,可刚抵至手腕便被那灰雾吞噬殆尽,如同泥牛入海。
“风水之毒……是活的!”罗彬嘶声道。
他忽然明白了。先天算祖师羽化时,将毕生风水修为炼入尸身,这尸毒早已脱离寻常尸气范畴,它不腐不僵,反在光阴里不断滋生演化,最终成了能寄生、能拟态、能反噬阳神法器的活物!白子华胸前的神霄四御镜,根本不是镇尸之器,而是孵化器——镜面映照万物,实则是在汲取观者精气神,滋养镜中寄生的风水毒胎!
罗显神双目赤红,怒喝:“松手!”手中桃木剑嗡鸣震颤,剑尖迸出尺许金芒,直刺白子华咽喉。剑锋离皮寸许,忽被一层肉眼难辨的薄雾挡住,金芒撞上雾气,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白子华眼皮不动,喉结却缓缓上下滚动,灰雾中浮出第三张脸——徐彔!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空洞,唇角却向上弯起,与刘水生在船上笑时的弧度分毫不差。
“徐先生……”罗彬脑中电光闪过。刘水生问徐彔为何没来时,他答“有事无法脱身”,可徐彔分明已被抽回生魂,形同枯槁,怎可能“有事”?那父子俩早知徐彔已废,却故意设问——不是试探,是点醒!点醒罗彬去想:一个连生魂都被抽走的人,凭什么还能成为他人话里的“活人”?
寒意顺着尾椎骨炸开。罗彬猛然抬头,视线越过白子华肩膀,死死盯住远处象山山腰——那里本该是嶙峋怪石,此刻却浮着一片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涟漪里,两个模糊人影正并肩而立,一人蹲着操控无形方向盘,一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脸上笑容浓郁得几乎要滴下蜜来。
刘水生和刘胜气!他们从未离开江边!那对父子,从来就不是“人”,而是风水毒胎借喜气镇地脉所化的“锚点”!船靠岸时众人所见,不过是毒胎以地气为墨、以人心为纸,绘出的假象!他们真正的躯壳,一直盘踞在象山山腰那片风水最浊的“死穴”里,借地气呼吸,借游魂喂养,借罗彬等人的惊疑与推演,一寸寸壮大!
“灰四爷!”罗彬厉吼。
山鼠群轰然炸开,数百道灰影如箭矢射向象山山腰!可就在触碰涟漪的瞬间,所有山鼠凭空化为齑粉,连一丝腥气都未曾留下。涟漪微微荡漾,刘水生抬起手,朝这边轻轻挥了挥——那动作,与七日前江边送别时,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茅有三忽然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们不是在等我们取镜,是在等我们‘认’镜。”
罗显神脸色剧变:“认镜?”
“神霄四御镜若无人‘认主’,便是死物。”茅有三目光如刀,切开灰雾,“可一旦有人以生气、以阳神、以执念去触碰它,镜中风水毒胎便会循着这缕‘认’意,溯流而上,钻进那人命格缝隙里。刘水生父子,就是替毒胎布下的‘引路石’。他们笑得越真,我们疑得越深,毒胎就越容易顺着这疑虑的丝线,爬进我们的骨头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