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赵亚洲在跟我商量好了之后,他便立刻跟张靖还有李晋联系了,然后确定吃饭的地方是在华夏会,一个是华夏会足够高端传奇。
另外一个是黄养神现在跟李晋走的比较近。
张靖在收到消息后,便直接从家里赶到燕京了,和李晋还有赵亚洲几个人一直在华夏会待着,并且还邀请了燕京几个本地大院出身的刀枪炮一起出席镇场子。
我其实也能看出来。
一般这种场面就是为了给我下马威,无形的震慑我,哪怕目的是为了跟我和解,但也不妨碍......
张君和宁海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张君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磕在紫檀木茶几上,茶水溅出半寸高,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刘云樵,嘴唇微颤:“你……你说谁?秦军长?哪个秦军长?”
宁海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攥住刘云樵胳膊,指节泛白:“老刘!你没喝多吧?部队调人砸酒店?还两车?这他妈是能干的事?!”
刘云樵被他攥得龇牙咧嘴,却满脸得意,甩了甩胳膊挣开,抄起桌上半杯凉茶咕咚灌下,抹了把嘴,下巴朝我扬了扬:“不信?问安哥啊!人家军长下午亲自请他吃的饭,吃完饭一挥手——‘小周,带两个班,去燕京,给陈安同志把场子镇住。’”
周寿山一直站在门边没吭声,闻言慢悠悠踱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笺纸,展开后轻轻放在茶几上。纸是军用信笺,抬头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北部战区某部”红章,下方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事涉陈安同志正当权益,经批准,临时抽调警卫分队十六人,赴燕京执行协助任务。——秦江明 七月廿三日。”
张君伸手想拿,指尖刚触到纸角,又猛地缩回,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紧:“这……这是原件?”
“原件在我兜里。”周寿山拍拍左胸内袋,“这个是复印件,军长说,陈安同志若需留存凭证,可凭此件向燕京市局、北城分局及驻京武警联络处备案。”
宁海倒吸一口冷气,一屁股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雕花,喃喃道:“备案……他还真敢备啊……”
我坐在单人沙发里,始终没开口。茶几上那只青瓷茶盏里浮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水色澄澈,倒映着头顶暖黄灯影,也映出我自己平静的眉眼。其实我也没想到秦江明会走得这么深——不是派个人来撑场面,而是把整件事往“公务协作”的框架里塞。砸酒店?不,是“现场核查涉黑线索”;动粗?不,是“依法依规清查非法经营场所”。金伯利酒店账目混乱、消防通道堵塞、地下赌场证据确凿,吴迪本人正被市局经侦支队传唤做笔录。连那两车军人下车时都穿着便装,臂章收得严丝合缝,只腰间战术腰带和短靴露出几分肃杀。他们没砸一块玻璃,只是列队站在酒店大堂两侧,目光如钉,呼吸如铁,连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这才是最可怕的。
比刀光血影更让人心头发凉的,是秩序本身披上了铁甲。
张君忽然抬头,目光灼灼盯住我:“安子,你实话告诉我——秦军长,为什么保你?”
空气瞬间绷紧。
刘云樵和宁海齐刷刷转头看向我,连周寿山也微微侧身,目光沉静如古井。
我没急着答。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茶已微凉,回甘却愈发清冽。
“不是保我。”我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保规矩。”
张君眉头一拧:“规矩?”
“对。”我迎着他的视线,“去年在近江,有人冲我开枪,子弹擦着耳朵过去,打穿了我身后那棵梧桐树。事后公安立案,查到枪是赵亚洲名下公司走的灰色渠道,但证据链断在中间——枪贩子死了,账本烧了,经手人移民了。案子成了悬案。”
刘云樵倒抽冷气:“还有这事?”
我点头:“有。但我没闹,因为我知道,闹了也没用。那会儿我连个像样的律师都没有,连找谁喊冤都不知道。”
宁海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这次……秦军长是替你把悬着的案子落了地?”
“不完全是。”我摇头,“是他告诉我,去年那枪,源头查到了。不是赵亚洲直接买凶,是他一个叫‘陈国栋’的远房表叔经的手。这人现在人在燕京,在一家注册于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挂名法人,实际替好几个北地老板洗钱。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凝滞的脸:“是李晋。”
张君瞳孔骤然收缩,手猛地按在膝盖上。
宁海豁然起身,椅子腿在实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李晋?!”
“对。”我语气平静,“李晋去年底刚接手他父亲在北方的旧盘子,有些账要理干净。陈国栋是他清理掉的第一块绊脚石。至于赵亚洲……”我扯了下嘴角,“他不过是被自己亲信卖了,还不知道罢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
张君缓缓松开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腹用力搓了搓太阳穴,声音沙哑:“所以……秦军长压这件事,不是偏袒你,是在给李晋腾地方?”
“一半一半。”我坦然道,“秦军长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树根烂了,不能只砍枝叶。得等新苗扎稳了,再连根刨。’李晋是新苗,我是……提前拔出来示警的那株野草。”
宁海颓然跌坐回去,望着天花板苦笑:“我他妈……还以为是咱们兄弟运气好,撞上贵人了。”
“贵人?”我轻轻摇头,“他是将军,不是菩萨。他出手,是因为这件事卡在了他要铺的路中间。赵亚洲背后牵着的线,另一头连着军方某退役干部的子女婚庆公司——那公司去年承接了三个军属大院的集体婚礼,账目全走的是吴迪的金伯利酒店。吴迪倒了,这条线才真正断得干净。”
刘云樵听得直咂舌:“所以……咱们今天砸的不是酒店,是根脐带?”
“脐带?”我抬眼看他,“是肿瘤切除前的血管结扎。”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时间,这地点,不该有人来。
我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心跳漏了半拍——门开了,先探进来的是一双纤细脚踝,白色帆布鞋,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小腿。接着是牛仔裤包裹的腰臀曲线,再往上,是件洗得发软的浅蓝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最后,是张脸。
赵旻。
她站在门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琉璃珠子,直直钉在我脸上。
屋里四个人全僵住了。
刘云樵嘴巴微张,半截没咽下去的茶水悬在唇边;宁海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仿佛被抽了脊椎;张君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当然没有枪,只有他常年不离身的紫砂壶;周寿山则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右手已悄然按在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