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樵本身就是一个气势如枪的角色。
他含怒一脚,凶猛自然可想而知。
但张景军就像是任由巨浪冲撞的礁石一般,哪怕看到刘云樵动手,他也没有变脸色,在刘云樵抬腿直踹的瞬间。
他握住刘云樵的手腕不松。
但整个人后跨一步,然后脊椎如龙,手臂竟如同大枪一般,猛地一抖,磅礴巨力便顺着手臂传到了刘云樵的手臂上。
刘云樵瞬间站立不稳,整个人被张景军拉的往前一个踉跄。
紧跟着。
张景军身体欺进,松开了刘云樵手腕的同时,曲手......
张君和宁海听完,脸色齐刷刷变了。
张君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杯沿悬着一滴水珠,迟迟没落下去;宁海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步跨到刘云樵跟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说一遍?秦军长?哪个秦军长?!”
“还能是哪个?”刘云樵得意地挺直腰板,下巴朝我这边扬了扬,“就是秦江明秦军长!咱安哥的小姨夫!人家不光亲自请安哥吃了顿饭,饭桌上话没说几句,转身就给部队打了电话——两辆军用越野,八名现役军官,一身作训服,连枪套都挂着,直奔金伯利酒店大堂!吴迪当时正跟几个投资人谈收购呢,一见门口停的车、下来的人,当场腿软,差点跪那儿喊首长好!”
宁海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不敢信的惊骇:“安哥……你真把秦军长请动了?不是……他真认你这个外甥?”
我没吭声,只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水微涩,却压不住喉头那点翻涌的热气。不是装,是真不想接这茬——下午在石家庄,秦江明拍我肩膀说“小陈啊,你小姨昨晚打电话哭了一宿”,我嘴上应着“谢谢军长关心”,心里却像被什么钝刀子来回剐着。她没哭过,我知道。她只是怕我出事,怕我再被人围堵、被车撞、被刀捅,怕我在燕京这摊浑水里沉得太深,浮不上来。
可这话不能说。一说,就软了。
刘云樵见我不说话,立马替我圆场:“哎哟,宁哥你这就外行了吧?军长认不认,你看吴迪那怂样不就知道了?人家连‘陈总’都不敢叫,开口闭口‘陈同志’,还问要不要调医院救护车过来——生怕咱们安哥受了惊吓!”
张君这时终于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嗒”一声脆响。他盯着我,目光沉得像井水:“安子,这事……真没留尾巴?”
我抬眼看他:“什么尾巴?”
“调兵。”张君声音压低了,“部队人,没命令,谁敢擅自离营?尤其还是成建制拉出来砸场子——这不是演戏,这是亮刀。亮的是军令,也是军威。你让秦军长担了多大干系?他不怕上面查?”
屋子里一下静了。
连刘云樵都收了笑,下意识搓了搓手背。
我沉默三秒,忽然笑了:“张哥,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我第一次去近江,在青石巷被赵旻带人堵住那会儿?”
张君点头:“记得。你左肩挨了一刀。”
“那天我要是没跑掉,”我慢慢把茶杯搁回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现在躺那儿的,就不是章龙象,是我。”
张君没接话,但眼神变了——从审慎,成了默许。
宁海吸了口气,忽然问:“那……赵亚洲,会不会来?”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短促,三声,间隔均匀。
我和张君几乎同时抬眼,对视一眼。
刘云樵已经蹦过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谁啊这会儿?外卖?”
门一拉开,走廊顶灯的光斜切进来,照在一双白衬衫袖口上——袖口熨得笔挺,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干净得近乎执拗。
接着是牛仔裤包裹的长腿,再往上,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绷得紧,嘴唇抿成一条薄而冷的线。她没看刘云樵,目光越过他肩膀,直直钉在我脸上,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
赵旻。
她身后半步,赵亚洲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可眼底全是等着看好戏的灼灼火光。
刘云樵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结巴道:“赵……赵小姐?您怎么……”
赵旻没理他,径直迈过门槛,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又脆又硬。她走到我面前两米远站定,呼吸略快,胸口微微起伏,却把下巴抬得更高。
“陈安。”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未褪尽的稚气,可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纸,“我哥说,你要么跟我道歉,要么——”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了眼身后赵亚洲,“我们今天,就在这儿,把账算清楚。”
屋里没人说话。
张君垂眸,慢条斯理给自己续了杯茶;宁海退后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刘云樵前面;赵亚洲则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看一场提前排练好的戏。
我看着赵旻。
她今天化了淡妆,眼线描得细,睫毛膏刷得密,可遮不住眼底一点红血丝——是熬夜赶路熬出来的。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妈生前最爱的款式。我认得。
她左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右手垂在身侧,袖口滑下去半寸,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内侧,还有一道浅粉色的旧疤——是去年在近江,我失手推她撞上桌角时留下的。
我忽然想起她在燕京医院醒来那天,睁眼看见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骂,不是哭,而是猛地拽住我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走……你别扔下我……”
后来她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可那晚的颤音,我至今记得。
“算账?”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赵小姐,你想怎么算?”
赵旻瞳孔一缩,像是被我这语气刺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咽回去。她不是来吵架的。她哥千叮万嘱,说陈安这人最恨被逼,越逼越拧,得让他自己松口。
可她怎么松这个口?
她攥着包带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质里。就在这时,赵亚洲懒洋洋开口了:“旻旻,别急。陈总刚从石家庄回来,舟车劳顿,喝口水缓缓。”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那“陈总”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赵旻猛地侧头瞪他:“你闭嘴!”
赵亚洲耸耸肩,没再说话,可眼里那点火苗,烧得更旺了。
我忽然抬手,拿过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烟。锡纸撕开,烟支抽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半寸,映得我半边脸明明灭灭。我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视线重新落回赵旻脸上。
“赵小姐。”我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缓了些,“你哥说,你要替他来讨个说法。”
赵旻绷着脸:“不是替他。是我自己要来。”
“哦?”我挑眉,“那你想要什么说法?”
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抬手,从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往前一递:“你看看这个。”
刘云樵下意识要接,我抬手拦住。
赵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我盯着那张纸,没接,只问:“什么?”
“赔……赔偿协议。”她声音有点哑,“精神损害抚慰金,名誉损失费,还有……医疗费。”她顿了顿,飞快补充,“是按最高标准算的。”